摘要:蚁族,是一个新名词,源自《蚁族: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一书。这本书关注了聚居于大都 市城乡接合部的大学毕业生低收入群体,他们受过高等教育,主要从事保险推销、电子器材销售、广告营销、餐饮服务等临时性工作,有的甚至处于失业或半失业状 态。作者认为该群体高知、弱小、聚居,是继三大弱势群体(农民、农民工、下岗职工)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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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族: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廉思主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9月版,29.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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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中国大学生就业报告》,麦可思中国大学生就业研究课题组编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6月版,98.00元。
根深蒂固的体制意识
蚁 族,是一个新名词,源自《蚁族: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一书。这本书关注了聚居于大都市城乡接合部的大学毕业生低收入群体,他们受过高等教育,主要从事保险推销、电子器材销售、广告营销、餐饮服务等临时性工作,有的甚至处于失业或半失业状态。作者认为该群体高知、弱小、聚居,是继三大弱势群体(农民、农民 工、下岗职工)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
《蚁族》是一本纪实性的学术作品,是由研究和访问中的故事、调研手记等汇集起来的感性文字。 作品表现出浓厚的忧患意识,对大学毕业生低收入群体给予了深切关怀。这种精神写照与情感关怀,无疑拨动了一种普遍的转型体验———大学生群体光环不再,处 境堪忧,理应得到更多的社会关注。置于金融危机愈发严峻的就业形势下,蚁族的状况是让人心绪难平。
关于这本书,已经有许多褒扬之 辞,既有对调研者问题意识的称许,也有对“80后”考察“80后”的现实关注,这使得我可以放弃表扬的压力转而说点别的。或许是一种社会观察的习惯使然, 《蚁族》一书中调研者强烈的情感投射,反而激发了我的不适和警醒。当我得知作品源于国家级课题《潜在危机:中国大学毕业生聚居群体与社会稳定问题》时,它 事实上放大了我的这种不信任。大学生群体与社会稳定之间的勾连,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体制意识。我所怀疑的,正是这种问题视域中的大学生问题。
大 学生群体在今天的失落,是一系列政策选择的必然结果。大学持续扩招,客观上完成了高等教育去精英化的过程。大学毕业不再必然成为精英,它所提供的仅是成为 精英的可能。关于这一点,现实的接受过程其实要比高亢的咏叹来得更早一些。是否今天“80后”、“90后”大学生仍然抱有一种象牙塔式的精英幻想,这很可 存疑。相反,倒是那些全程体验了这种精英失落的人,难免由己及人或由人及己地取这种情怀。这是一种类似于旅行者心态的社会观察角度,它来得悄无声息却常让 人深陷其中而难于自知。
大学生不比其他社会群体更需要同情
这样说,仅仅是为了表述一种先入为主的危险性,并 不等于否认“蚁族”问题的重要性。作者认为,蚁族所代表的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是中国社会继三大弱势群体之后的第四大弱势群体。出于推动政策改进和 问题设置的需要,这种策略性的提法或许可以理解,但它并不十分严谨。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从某种程度上说,它首先是就业市场衍生的一种市场后果,而 农民、农民工和下岗职工群体的产生,则是以权利缺失标定的一种政治后果。尽管“蚁族”也不同程度地涵盖了部分权利缺失和受损的问题,但作为一种社会群体的 分类,它们之间有明显重大的区别。
大学毕业生聚居现象,有一种明显的过渡性特点。与其认定为一种社会群体或阶层,不如说是个人生命 周期的某种体验。这种“蚁族”现象或许一直存在,但它的成员却是流动不居的。那些被命名为“蚁族”分子的人,他们行色匆匆,无时不在期待离开这种生活驿 站,并最终仍将汇入那些边界清晰的社会阶层与群体之内。蚁族是一个通道,生活在这里,而希望在那里。在这种精神目标的高度流动性之中,蚁族变成了一种肉身 的简陋暂存。
当中国社会转型进入艰深领域,“时势造英雄”的时代氛围转而为“英雄造时势”所取代,以社会学者孙立平的话说,就是利 益格局开始“固化”。这一时期的大学毕业生们,除了投奔各路山头,事实上已经失去了理想的能力和幻想的空间。年复一年的公务员热和垄断国企奇货可居都是明 证,他们实际上已经被既有的社会利益格局所吸纳和分化。毕业求职中,如中彩一般的机关公务员和堪称倒霉的企业技术员之间,他们的身份联系已经很微弱,更难 期待他们会有怎样的群体共鸣。因此,如果要从整体上谈论大学毕业生的处境,那些没有抢占到优势地位的大学毕业生们,他们的境遇才是蚁族所要关涉的主题。
因 此,如果以蚁族的境遇来观察中国大学毕业生的整体状况,这种误读的风险很高。它既可能低估了这个群体对当前现实的适应能力,也可能高估了他们对当前现实的 反制能力,更重要的是,它可能忽略了大学毕业生在整个社会利益格局中的这种嵌入性。就如同“潜在危机:大学毕业生聚居群体与社会稳定”的题目一样,它首先 是一种政策研究,它的指向性已经提供了一种问题框架。但这种框架并不可靠。
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的出现,某种程度上说,是大城 市劳动力市场与住房租赁市场共同输出的结果。这些社会问题,同样覆盖了其它的社会人群。大学生并不比其他社会群体更需要同情,或者更需要权利救济。它唯一 的道义资源,即在于以计划体制相保证的那种精英失落感。这种失落感在今天,比之于更广大的社会景象,只能理解为一种时过境迁的咏叹,甚至,因为某种计划情 结的重现,反而生成一种对市场精神的拒斥感。
解决之道在于普惠的权利救济
如何从产业调整与经济转型的角度拓 展大学生就业市场,已经多有论述。尽管大学生就业已经充分市场化,但有必要重视和界定,所谓蚁族的弱势和劣势,究竟是就业市场上公平竞争的客观后果,还是 某种社会的系统性、结构性不公平所造成的,他们在多大程度上体现出社会排斥和权利受损的重合效应。如果是后者,则必须在更宽广的社会视野中进行剖析。
因 为仅仅把大学生从聚居村落中以一种独特的调研技术显影出来,除了对其进行社会稳定的危害性考察,它并无特殊的意义。大学生聚居现象出现之前,低收入农民工 群体的聚居现象已经普遍存在。这种聚居现象表面上看来是劳动力市场和城市住房市场交叉分层的结果,内里却潜藏着普遍的社会排斥与权利缺失。这在蚁族群体的 调研过程中,同样得到了印证。这表明蚁族问题的实质,并不在于其大学毕业生的特质,而在于其实质上是一种普遍的公民权利缺失的困境。
如今,这种习以为常的困境通过大学生这一群体得到放大和传播。这也决定了蚁族现象的求解,并不可能走一条中国式的权利特供路线,而只能在普遍的公民权利状况的改善中得到解决,我将其称之为普惠的权利救济。
这 种普惠的权利救济,早已是一种亟迫的需要。但事实上,即便在蚁族观察中,政府所见往往只有社会稳定这种执政价值,而在“80后”观察“80后”的纪实作品 中,也往往难以摆脱大学生群体的本位视角。两者事实上都未能摆正公民权利缺失这一基本的社会事实在这些议题中的位置。不得不指出,在宏大的稳定观和虚拟的 群体意识之中,权利的个体境遇实际都未能得到应有和充分的重视。权利生来就是一种个体主义的实践,没有一种关照个体生存的价值秉持,权利始终显得凌空蹈 虚。
鉴于大学生群体在中国体制语境中的独特性和敏感性,蚁族现象有可能调动政府关注这种政治稀缺资源,进而推动一系列问题在政策层 面的改善。但这也只是一种假想,即然农民、农民工、下岗职工等社会问题存在已久,至今仍在路上。蚁族现象的存在也未必就能达到立竿见影的谏政效果,这完全 取决于执政者的价值判断和问题排序。●龙科
“蚁族”的成功学
再好的词语被嘴巴传递太多次以后,大抵都要失 效,比如最近的“打黑”、比如“弱势群体”。就说说弱势群体吧,当初挺有警示作用的一词儿,现在基本给废掉了。这当然不能全怪语言的使用者,因为现在可以 冠以“弱势”的人群实在太多:农民、农民工、下岗工人、记者……前段时间韩hanhan寒老师还开玩笑说公务员也是弱势群体,这让我开始疑惑,不是说怎么去关怀我们的 弱势群体,而是说这个社会还有没有人不属于弱势群体。
现在,弱势群体的大家庭里又多了一个成员,那就是毕业后因为各种原因聚居于城 市的大学生。这些年轻人收入不高,承担的社会风险可不低。他们大多出身农村、无城市户口、无固定单位、无固定工资、无三险一金,基本上城里人能享有的福利 他们都没有,社会学家把他们统称为“高校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但这十二个字的学名念起来有点拗口,有人干脆把它简化为一个更好记的词“蚁族”。
《蚁 族:大学毕业生聚居村实录》就是一本记录这些大学毕业生生存状况的书。但我很担心读者们误读了它,终于忍不住啰嗦几句。原因很简单,因为一说到弱势群体, 很多人又要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又要“感动中国”了。“蚁族”容易被心狠手辣的故事讲述者们打扮成最美的励志故事,就像当初我们把阿甘、许三多这样的可 怜虫打扮为男人的楷模。
许三多还真是蚁族们的楷模。据《蚁族》一书记录说,许三多的扮演者王宝强当初就是一个北京的“蚁族”,住在 “北四环外、八达岭高速以西”的小月河。如今,那个简陋的小村落正是京郊比较大的几个“蚁族村”之一,住了数万大学毕业生。受影视剧的影响,居住于此的毕 业生基本都把这位曾经质朴老实的河北农民引为“自己人”。王宝强,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演员的名字,也不是一个偶像,而成了一种信念,一个让他们坚持 留在北京的理由。
说实话,王宝强真应该好好感谢这些“蚁族”们,但这些年轻人作出“坚守城市”的选择,却不仅是因为王宝强们。大学 生毕业后,在没找到工作的情况下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这种情况,据复旦大学的谢百三教授说,大致在九成以上。为什么如此多的大学生会做这个选择?很简单, 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好处太显而易见了,车比较大,楼比较高,钱比较多,甚至走在街上人也会精神头足一些……但问题是,除此之外呢?除了物质条件的优越以 外,还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
好像没有别的了,这正是事情的悲哀之处。对于那些由农村考入城市,由中小城市考入大城市的学生来说,想 要回头,实在太难。一位学生回答自己为何毕业后不会老家时说,他学的专业是国际金融、电脑编程,如果回到县城,连做个农民的能力都没有了。这是“蚁族”们 的无奈与悲哀。一位在北京一家私企打工的湖南籍“蚁族”向家里表达了自己想回到老家的愿望时,却被电话另一端的父亲怒斥为没有出息。回家,对他们来说并不 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情。换句话说,这样的人生是“不成功”的。
所学专业的限制以及泛滥成灾的“成功学”,让他们的人生已经被某 种公认的“成功”所选择,而不是主动地选择自己的人生。怪不得《蚁族》的编者很诧异地发现,这些“蚁族”其实生活得意志顽强,梦想坚定,和一般人印象中的 “弱者”形象完全不相符。就像歌里唱的,“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但除却梦想,乏善可陈。
不要忘了波德里亚的教导,什么样的社会就会 生产出什么样的文化符号。我们并非生活在一个崇尚多元的社会,而是一个以“成功”衡量一切的社会,甚至连衡量的标准也早就被简化为了几个笼统的物质符号。 然而,“农妇、山泉、有点田”这种世俗的梦想,在属于“蚁族”之外,难道不也是你、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当社会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做着一个相同的“梦”而浑 然不觉时,我不敢说这样的社会很危险,但至少它会很无趣、很单一,很像《黑客帝国》的情节。●孙骁骥
“蚁族”是什么?
“蚁族”,指“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从名称可以看出,该群体具有三个典型特征:大学毕业、低收入、聚居。
该 群体是大学毕业生群体,即该群体成员均接受过高等教育。这就限定了群体的界限,即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农民工以及务农青年不属于此群体的范围之内。此 外,根据课题组研究显示:该群体年龄主要集中在22岁至29岁之间,以毕业5年内的大学生为主,“80后”占到调查总数的95.3%.
该 群体是低收入群体,群体中大多数人从事简单的技术类和服务类工作,以保险推销、电子器材销售、广告营销、餐饮服务为主。群体中甚至有的完全处于失业状态, 全靠家里接济度日。根据课题组研究显示,该群体月均收入为1956元,既大大低于城镇职工平均工资,也低于大学毕业生毕业半年后的平均工资,因而可将其定 位为低收入群体。
该群体呈现出聚居的生活状态。根据课题组研究显示,该群体主要聚居于人均月租金377元,人均居住面积不足10平方米的城乡接合部或近郊农村,已经形成了一个个聚居区域———“聚居村”。
据课题组研究表明,这一群体的人数仅北京地区保守估计就有10万以上。此外,上海、武汉、广州、西安等大城市也都大规模存在这一群体。
“蚁族”有多少?
本 报告的结论为:2008届大学毕业生半年后的就业率约为86%,比2007届大学生毕业半年后就业率下降了1.5%;2008届“211”院校毕业生半年 后非失业率为90%,非“211”本科院校就业率为87%,高职高专就业率为84%;而2007届毕业半年后,“211”院校非失业率为94%、非 “211”本科院校就业率为90%、高职高专院校就业率为84%.本科院校就业率明显下降,高职高专院校持平。
按教育部公布的数 据,2008届高校毕业生总数为559万人,其中大学毕业生总数约为529万人,按本研究得出的比例推算,2008届大学毕业生毕业后就在国内外读研究生 的人数为21.43万人,毕业半年后的就业人数达到约434万人。在毕业半年后的73.56万的失业大学毕业生中(包括有了工作又失去的),有51.59 万人还在继续寻找工作,有5.46万人无业但正在复习考研和准备留学,另有16.51万人无工作、无学业又没有求职和求学行为者(即所谓的“啃老族”,本 报告定义为待定族)。
作者:孙骁骥
发布时间:2009-12-13
版次:GB19
版名:阅读周刊
稿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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